2005年,一个元青花大罐在伦敦拍卖会上,卖到了两亿三千五百万元。普通人的家为了装修,用到古董时,通常在屋子里摆几件、营造一下氛围就适可而止。而真正的收藏家,总是会宝贝似地揣着自己的藏品。可是,有人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像砖头、瓦块一样去装修一座法国旧洋楼。有人说他这么干简直疯了。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装修这所房子,他是干什么的,哪来这么多收藏品啊?
带着诸多疑问,我们采访到了张连志。
张连志,出身于天津一个收藏世家,对收藏一直情有独钟。80年代初,张连志下海经商,1992年创办了粤唯鲜酒楼,后来发展成粤唯鲜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了可观的财富后,他满世界地搜寻古董。时至今日,他的藏品包罗万象,包括从夏商一直到明清各个朝代的瓷器、石雕、门楼、家具等。
收藏家在中国并不罕见,但像张连志这样用古董来装修一座价值连城、举世罕见的瓷房子的收藏家可就前无古人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还得从2002年前说起。
疯狂的房子
2002年,亚欧财长会议在天津召开,会议期间,张连志接到从市政府打来的电话,各国的财政长们点名要到“粤唯鲜”酒楼用餐。“粤唯鲜”酒楼之所以让各国财政长们如此倾心,其实是酒楼闻名遐迩的雅号——“能吃的博物馆”。
酒楼里收藏了上自春秋秦汉,下至满清民国近4000件文物,种类涉及佛像、古代家具等门类,藏品之盛,蔚为大观。2002年,“粤唯鲜”因此赢得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粤唯鲜”不仅是一个餐馆,更是一家博物馆,大家可以一边用美食满足食欲,更可以徜徉于文化、历史的长河,感受文物的巨大魅力。
接到从市政府打来的电话后,张连志又兴奋又紧张。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接待如此高级别的国际官员还是第一次,这个接待让叱咤风云的张连志忐忑不安。“我开会,把所有的经理,包括领班以上的中层干部全召集起来,我说这个任务只许干好,因为咱不是代表天津,而是代表中国。”
打扫卫生,重新装修,里里外外忙得一团火,但张连志心里总觉得有缺憾。怎么样才能把酒楼做得出色?让外宾们觉得“粤唯鲜”名不虚传?张连志灵光一闪,把眼睛盯上餐厅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那面墙。
中国的古瓷器,在世界上无人能比,张连志想把各个时代的瓷片贴在墙上,把它做成一个展览中国瓷文化的橱窗。“我招来几个人,冲瓷片,用八四液把脏东西都拔出去,然后弄定大理石胶,再用白洋灰就开始干,连续干了三天三夜。”经过紧张忙碌,终于在各国财长到来之前顺利完工。
当外宾们跨进粤唯鲜的大门,走到瓷片墙跟前时都惊呆了,张连志回忆令人振奋的场面:“我给他们当解说员,讲我们瓷文化,唐三彩,中国的文化让他们惊呆,我觉得我心里头特别特别的快乐。”
世界各国记者们的照相机全都对准了瓷片墙,灯光闪烁把一面墙都照亮了,也把张连志的心给照亮堂了,他灵感大动:一面瓷墙大家就如此激动,要是我把整座房子都弄成这样,效果会如何呢?他的思绪落到了三年前花3000万巨资买下的一座法国老洋楼上。
这座位于天津赤峰道上的法式建筑,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过去曾是银号,紧邻张学良的旧居。对于张连志来说,这些法式建筑是他童年岁月里最动人的风景,承载着深深的父爱,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我父亲卖完东西就领我吃,那个楼梯也像这样的楼梯,老房子也是法国的房子,我父亲不吃,光让我吃。”
童年艰苦生活的磨砺,形成了张连志不怕吃苦、不怕挫折的顽强性格和成就一番事业的大志,同时也使他和老洋房结下了不解的情结。
张连志梦想把收藏多年的唐代三彩、宋元钧瓷、龙泉青瓷、定窑白定等古瓷碎片做砖瓦,用来装修这座法国洋房,把它做成一座举世无双的瓷房子。这个念头让张连志如获至宝、激动万分。
一幢法式旧楼,穿上古瓷片织成的“中式外衣”,它将是一座举世无双的瓷房子。
张连志找来施工队,说出自己的装修计划,工人们却犯难了:装修洋楼,却没图纸,图纸都在张连志的脑子里,工人得听他用嘴把图纸给描绘出来。“我天天给他们讲就是讲不通,他说我们干不了,我又找人,找了很多施工队。”后来,张连志求助于曾经为他装修过“能吃的博物馆”的工头小戴,装修洋楼的工程才得以完工。
瓷瓶造一面“平安墙”
张连志觉得瓷房子虽然漂亮,但周围没有漂亮的建筑作为衬托,显得孤零零,于是他决定用瓷瓶造一面“平安墙”。这“平”,取的是瓷瓶的“瓶”的谐音。创意不错,可造一面墙得要整整635个瓶子,而且古瓷瓶价值连城,怎能随便往墙上堆?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做平安墙,比装修洋楼的要求更高、难度更大,工人们听张连志说出的设计,都觉得这活没法干。
“这座墙的起伏应该像音符,这高一点,这低一点,这往后去一点……”张连志虽然是急性子,但为了能让工人们知道自己的创作意图,开始一遍又遍地给他们讲解。“这两面,其实线条非常重要,就是交叉口这儿实际上是个心。”
张连志费尽口舌,可工人们对他口述的图纸还是似懂非懂,做出来的平安墙总是达不到要求,这墙是拆了又建,建了又拆。
平安墙的施工进展缓慢,城管队那边打来电话,说张连志没有图纸,没法报上级审批,属于违章建筑,要张连志立即停工。这工程要是停工就是前功尽弃,张连志想,城管既然催得紧,咱就得抓紧时间抢活。张连志发疯似地干活,工人们受不了了,好几个人嫌累要卷铺盖走人。
张连志费劲口舌劝住工人,可没曾想,屋漏更遭连夜雨,很快又有了新的麻烦。“我每天盯着施工,光注意那画太美了,一上楼,咔一下腿折了,给我疼得够呛。”张连志的腿摔折了,第二天工地上又出现了他的影子。“凭良心说真是不想去,腿疼,想歇一天,可是城管来了必须得拆,我不去工人就没法工作,我还得去。”
整个身心都扑在这面墙上的张连志干脆吃住都跟工人在一起,把一颗心、两只眼全都放在工地上。张连志天天和工人们在一起,时间一长工人开始把张连志当成了哥们。“很有效果,他们说张总你又疯了,大疯子带小疯子,就是这样的过程,吃饭在一块唱,喝酒在一块聊。其实人与人之间在于沟通,你沟通的越近,讲的越明白,越有感染力,就会实现你的目标。”
让这些粗手粗脚的汉子手下生花,有点像教小伙子去学绣花。不过,张连志这一招还挺管用,他把工人们当哥们,没日没夜地泡在一起,工人们终于做出这道极富艺术魅力的平安墙。
这道墙由635个瓷瓶串联而成,像是一条威武的巨龙,更像一道凝固的乐章。张连志看着这面合心合意的平安墙,心里乐开了花。
张连志痴迷于他的艺术创作,早把自己的伤腿置之度外。平安墙完工以后,张连志到医院做检查,医生拿着拍片结果说,你都骨折三个月了。张连志轻伤不下火线,腿都骨折了,他还没当回事。归根结底太痴迷于这个瓷房子。瓷房子的外墙贴满了瓷片,平安墙也做出来了,但他还是不知足,他又想到了新招。
长达七百米的瓷龙
追求完美的张连志打算在瓷房子的南墙壁外做一条长达七百米的瓷龙。
“张总,我们干不了。”“为什么?”“我们都没做过,另外您的要求太高,还要求有灵活性,还得跟活的一样,凭良心说实在做不了。”张连志也明白做这瓷龙难度的确很大,可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做出来意义非凡啊。
“我说你把龙连起来,这样不仅代表咱们工期,我觉得能代表咱中国,你们是艺术家,咱看着做,尽量做好,做坏了也不怪罪你们,咱们慢慢来。”经过张连志苦口婆心的劝说,工人们信心徒增,但张连志要求工人做出龙的气势和灵动欲飞的感觉,这可又让大伙犯难,大家都觉得:张总太难伺候了,我们又不是神仙,这龙你让它飞它就飞?!
“我说人人都是艺术家,但是艺术品不是一下做成的。应该一块一块来,这儿差一点,你再流畅一下,飞跃一下,一定要飞跃,大胆。”做瓷龙的难度特别大,张连志和工人反复研究,试了多种方法。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就在这时,刮起了五、六级大风,张连志的心咯噔一下:这瓷龙刚刚粘好,胶都还没凝固,要是劈哩啪啦掉些瓶子下来,破财事小,这瓷龙底下都是工人啊。
龙身上混凝土还没有完全凝固,上面的瓶子、石头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刮落。张连志紧张的连头发都竖了起来。“我说注意人、注意人,因为风一起来把人兜住了,我说一定稳住了,一定稳住了,瓷片甭管它,抓住铁管子,抓住铁管子,因为风太大,人在上面摇晃。”而工头说快把东西拿过来,要不然浇淌了就白干了,东西就损失了。
风越刮越大,他们刚刚把龙身包裹好,雨点就落了下来。就这样,张连志和工人们克服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做出了长三百多米的瓷龙。张连志心情激动万分,这条巨龙的各个部分,都展示了中国民间舞龙的特定招式,这正是他心目中的龙,这条瓷龙,是张连志和工人们呕心呖血养成的。
世界著名艺术家波依斯说过:人人都是艺术家,只是大多数人缺乏勇气。张连志是个商人、是个收藏家,但它建成的平安墙、瓷龙完工之后,为天津市贡献了一个天下无双的艺术景观。每一个由此经过的人,都会放慢脚步,留下惊奇、赞叹的目光;而且,越来越多游客开始慕名前来参观,天津市政府也把这座瓷房子作为天津市的一张名片。
“我觉得瓷房子本身就是品牌,也代表中国,……我觉得瓷房子的财富很多很多,瓷房子品牌,瓷房子本身就是品牌,瓷房子的旅游产品,瓷房子的t恤,瓷房子的书,瓷房子的刮胡刀、瓷房子的漱口杯,都能做成一种文化产品,里面的壁画都做成文化产品销售,我想它的利润一定会高。”正如鲁迅先生所说:越是具有民族性的东西,就越有世界性。
将这么多中国文化中的瑰宝聚集到一块,产生巨大的文化吸引力;这座房子是奇观之上的奇观,在商品越来越雷同、新产品越来越少的今天,它就像迪拜的世界上唯一的七星级酒店芝加哥海滩宾馆一样,因其独一无二,所以赢得世界关注的目光。
这么一座瓷房子,张连志告诉我们它值20多亿。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奇观,使张连志名声大震,更为张连志带来巨大的财富。